五月底的东南大学九龙湖校区，梧桐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翡翠般的湖面倒映着蓝天白云。纪忠楼道路两旁，“科学家精神百场讲坛”宣讲报告会的红色旗帜随风舒展。

  5月30日，就要迎来第九个全国科技工作者日。为了大力弘扬科学家精神，深入宣传阐释科学家精神的时代内涵，加强科技工作者科学道德和学风建设，提高人才培养质量，5月28日，由全国科学道德和学风建设宣讲教育领导小组主办，中国科协科学技术传播中心、中国电科、东南大学、江苏省科协、光明网共同组织的“科学家精神百场讲坛”宣讲报告会走进东南大学。

  离报告会开始还有10分钟，纪忠楼里，400人的报告厅已经座无虚席，就连过道两侧也陆续站满了来晚的学生。

  “各位同学大家下午好！来到顶尖的高等学府东南大学，在座的都是高层次人才，是国家的栋梁。所以让我到这里来发言，心里真是诚惶诚恐。”

  87岁高龄的雷达专家、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电科十四所科技委顾问贲德走上讲台微笑着说，言语谦逊，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他身着白色衬衫，头发已经有些稀疏，却梳理得整整齐齐，腰杆挺直如青松。院士本想站着做报告，奈何主持人两次邀请，才有点“不情愿”地在讲台中央的椅子上坐下。

  从零开始，让“电子眼”瞭望祖国每一寸天际

  “1962年我从学校毕业，分配到中国电科十四所，到今天已经60多年了。这60多年里，我主要干了两件事情：第一，研究了相控阵雷达；第二，研究了机载脉冲多普勒火控雷达。”跟随着院士的回忆，在场的学生们仿佛也一起走进了那段艰苦而又充满激情的岁月。

  1964年，贲德开始参与我国超远程相控阵雷达的研究，当时国内还没有一个人能说清楚什么是相控阵，一切从零开始。

  原本学习俄语的贲德，自学起了英语。“完全死记硬背，吃饭排队我都拿单词本在看。”就这样，贲德硬是靠着这种生猛的学习法，花了两个多月时间就达到了借助词典能比较顺当看英文资料的地步。

  一边看资料，一边钻研，到了60年代末，相控阵雷达的关键技术已经基本掌握。1969年12月，领导给了贲德半个月的时间要论证出一个雷达方案。他和团队仅用10天就写出了，并被选中，由此开始了防御导弹的雷达研制工作。

  当时全世界只有美国和苏联拥有这项技术。为预防弹道导弹攻击，我国急需建造自己的相控阵雷达。1970年，在我国北方一座高山深处，出现了一个八层楼高、两个半篮球场大的建筑，这便是代号“7010”远程预警相控阵雷达基地。

  在那海拔1500米的基地，没条件洗澡、睡的是木板，冬天零下20℃，冷风刺骨，夏天山洞潮湿又闷热。就是这样的条件，八年时间里，贲德七进深山，每次一去就是大半年，和团队一起铺设出面积达800平方米、天线单元达8192个的“巨无霸”——我国首部远程预警相控阵雷达。

  “1979年雷达通过鉴定，领导来调查研究，把各种设备连同阵地的建筑材料算在一起，可以装满500节火车皮。”贲德说。

  在退役前的几十年时间里，这台远程预警相控阵雷达用近万个“电子眼”扫描着遥远而广阔的天际，使我们国家清晰瞭望空中情况的距离足足延伸了数千公里，为保卫国家安全做出了重要贡献。

  用“争气雷达”擦亮战鹰之眼

  结束了相控阵雷达的研究，贲德本以为“吃老本就能赢”，没想到又一项新任务找到了他。

  当时，我国的机载雷达水平还很落后，探测距离只有20公里，且无法向下看，因为地面反射的电磁波（地杂波）会淹没目标信号。解决地杂波问题的唯一办法就是采用脉冲多普勒技术，但这项技术当时只有少数国家掌握，我国也无法从国外引进。

  “领导找我，让我搞世界上最先进的机载脉冲多普勒火控雷达。”贲德说，“当时我是很犹豫的，我已经搞过大的相控阵雷达了，继续搞地面雷达，不用费力。从地面雷达到机载雷达，意味着重新学习。”

  “但这是国家急需，我一想国家培养了我，国家的需要就是我应尽的责任和义务，责无旁贷。所以我就答应了。”于是，从1980年开始，贲德又投身于机载脉冲多普勒火控雷达的研究，从头学起，攻克一个又一个技术难题。

  贲德和团队列出了100多项课题，总共投入了300多个工程师。经过几年的努力，到1986年，这些课题才全部通过鉴定。然而，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是整机设计、加工生产、调试和试验。在这个过程中，贲德和他的团队遇到了无数的困难。例如，为了减轻重量，他们采用了集中稳压的设计，但结果导致各个系统之间互相干扰，接收机灵敏度大幅下降。他们不得不重新设计，重新调试。

  “从1980年到1989年，这十年时间，我没有休息过星期天，没有休息过节假日，大年初一都在工作。”贲德回忆道。在试飞过程中，他还遇到了两次严重的故障：一次是发动机起火，飞机高度不断下降；另一次是起落架无法放下。尽管面临生死考验，但他依然坚持试飞，因为他知道，只有亲自上飞机，才能真正了解问题所在。

  1989年12月，机载脉冲多普勒火控雷达通过鉴定。讲到这，贲德院士略带激动地说：“我们靠自己的力量，突破了这项关键技术。打破了美国的‘遏制’。所以，当时它也被称赞是我国研制的一部‘争气雷达’。如今，我国的歼-8、歼-10、歼-11等一系列战斗机都装备了这种雷达，大大提升了我国的国防实力。”

  听到这，报告厅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87岁的院士用自己的亲身经历诠释了科学家的风骨，而台下年轻的目光里，已经种下了“把论文写在祖国大地上”的信念。

  精神火种点亮创新征程

  “不掌握尖端技术，我们就没有发言权，就受制于人。”

  “攻破新技术，就是在解决困难中前进。每解决一个问题，就是往前走一步。”

  “原理首先要搞清楚，再列出关键技术，接下来一项项课题攻关。解决问题的笨办法就是花力气、下功夫，这样才能够在科学的道路上不断前进。”

  “关键技术要不来、买不来、讨不来，必须自强奋斗，敢于突破。”

  ……

  院士字字珠玑的讲述，道出了科技报国的永恒命题，敲击着每一位青年学子的心灵。东南大学国家卓越工程师学院能源动力专业研一学生刘雨杭说：“我国能源动力领域面临着诸多技术瓶颈和挑战需要突破，这正需要我们能源动力领域的学生像贲德院士等老一辈科学家那样长期积累、厚积薄发，学习他们的使命感和责任感。”

  市政工程专业研一学生朱致远也颇有感触：“作为传统工科专业学生，如何将专业技能和素养与时代科技潮流接轨是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院士的分享让我联想到可以将雷达监测技术应用到水体治理、河流汛情预警等工程实际中，这些数字化、信息化的学科创新和交叉可能成为日后我在学术科研上的努力方向。”

  当青春遇上科学家精神，当东大的“止于至善”对话“中国雷达”，这场跨越时空的精神传承，正在为“强国一代”浇筑最坚实的信仰基石。（光明网记者肖春芳 宋雅娟 谢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