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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娜
伴随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加速演进,人类社会逐渐进入数字化与智能化深度融合的数智时代。科技馆作为科技展示、传播与教育的机构与场所,应紧扣科技发展的脉搏,奋力谱写契合时代需求的科普新篇章。科学中心(互动型科技馆)作为科技馆家族中最年轻、最具活力的一员,强调受众在设计环境中基于实物的动手做式(hands-on)自主科学学习,将科技深深镌刻在自身DNA中,科技既是硬核内容,也造就了其展示与传播的具身媒介--展项。
随着人类社会步入数智时代,在科技馆场域中发生的科学教育、科学传播、科学普及等致力于提升公民科学素养的相关子域发生着重要的变革。在数智时代,科技馆是否还应以互动展项这一实体为媒,传播、普及数字化、智能化的科学内容,应采取何种数智技术对实体展项进行提升,以不断满足数智化展示内容与观众体验的需要,使科技馆在数智时代焕发活力与价值,成为科技馆界亟需关注的问题。
《全民科学素质行动规划纲要(2021-2025年)》中提出,“推进科普与大数据、云计算、人工智能、区块链等技术深度融合,强化需求感知、用户分层、情景应用理念”;《现代科技馆体系发展“十四五”规划(2021-2025年)》将智慧化赋能作为重点任务,提出“注重展览展品和教育活动开发的数字化技术运用,提升科技馆内容建设智慧化水平”。在政策性文件的倡导下,国内科技馆积极开展数字化、智能化转型实践,如上海科技馆用数字化赋能场馆,提升展览吸引力,通过新兴技术与场馆的融合,革新传统展示内容与手段,使展示对象形态多样化、内容生产者多元化、虚拟展示真实化。但在已有研究中,数字化、智能化更多与科技馆整馆层面,特别是展馆运维、服务的转型升级联系在一起,对于数智赋能科普展示及其效果的研究较分散且匮乏。
为更为深入地研究数智时代科技馆展览及其对受众的影响,需要贯彻科技创新与科学普及一体两翼、同频共振的时代要求,将科技与科普紧密结合在一起,用新科技开展科普创新,聚焦科技馆展览的数字化、智能化设计,关注新数智技术如何重塑科技馆展览要素、使科技馆展览在数智时代呈现出新特征。同时,采用STS(科学、技术与社会)思路,进一步研究科技馆展览的观众体验,从观众主体性视角阐释科普展览的教育功能。
技术作为“座架”
海德格尔(Martin Heidegger)借由亚里士多德在《尼各马可伦理学》中对techne(技艺)概念的讨论,引到了对于技术本质的探讨。在《技术的追问》中,海德格尔提出,现代技术的本质是“座架”(Gestell)。技术是一种揭蔽方式和存在论意义上的构成方式,将存在者从大地和自然的隐藏之中释放出来,并造就出它的存在者身份。技术是存在论意义上的现象,从本质上比作为主体的人更有缘构性,也因此更有力、更深刻地参与塑成人的历史缘在境域,不仅仅是人类达到自己目的的制造手段和行为,还参与塑造人的存在。技术不是外在于人的工具,而是塑造了人与世界关系乃至人理解自身存在的基本框架。这为后续学者将媒介、社会纳入分析提供了哲学本体论的基础。
媒介作为“人的延伸”
麦克卢汉(Marshall McLuhan)将海德格尔的哲学洞见具体化、媒介化,将关注点从广义的“技术”聚焦到“媒介”本身,并揭示了其如何重塑人的感知与社会结构。麦克卢汉在《理解媒介:论人的延伸》中提出“媒介即人的延伸”这一核心理论,认为媒介本质是人类感官或能力的扩展:文字和印刷媒介延伸视觉功能,广播延伸听觉功能,电视则综合延伸视觉、听觉及触觉功能,媒介通过改变感官比率影响文化结构与人类认知方式。媒介技术因此是社会变迁和文明形态最根本的动力。麦克卢汉将技术分析从哲学思辨推向了对具体历史、文化形态的社会学与媒介学解读,明确指出技术/媒介直接塑造了“人”与“社会”的具体样态。
人是技术性存在
斯蒂格勒(Bernard Stiegler)继承了海德格尔的思想,并整合了麦克卢汉的媒介视角以及西蒙东、德里达等人的理论,指出“技术发明人,人也发明技术,两者互为主体和客体”,他将远古的石器视为人类大脑、智慧与记忆投射的第一个“界面”,人通过加工器具使其变成可使用的媒介技术,而发明媒介技术的过程,亦是人类(大脑皮层)进化的过程,人与媒介在彼此促动的过程中实现了互相发明。人没有固定的本质或本性,人从本质上就是“技术性存在”,通过使用外部技术来构造自身。人可以使用媒介技术进行自我补足,以媒介技术为中介展开与外部环境的交互。在媒介技术补缺人的同时,人类也弥补了媒介技术的不足,在人与媒介的动态交互中,媒介技术的本体能动性得到显现,成为与人共生之物。
可见,技术是抽象的,须通过技术物,变为工具性的存在,方能作用于人,这就是技术的中介性本质,如,蒸汽机(技术),通过纺织机(工具),重塑工人劳动方式与社会关系。媒介是传播过程中的中介,是连接信息发送者与接收者的中间环节。作为科学传播中介的媒介,是技术塑人、人用技术的必经通道,由此形成“技术-媒介-人”理论框架,其中,技术是塑造存在人类方式的“座架”,媒介作为具身化中介延伸人体感官,人通过技术媒介“发明自身”,技术通过媒介成为人与社会系统的结构基因,而媒介则是技术撬动存在革命的支点。
“技术-媒介-人”框架
将技术(数智展示技术)、媒介(科技馆展览)、人(观众体验与其主体性提升)这三个科技馆展览设计的关键STS(科学、技术与人)要素整合在一起,从主体性这一角度诠释科技馆展览对于观众的意义,为数智赋能下科技馆展览“科学教育”这一核心功能的有效性提供了全新的“技术-媒介-人”阐释路径。
数智时代的数字孪生、数实融合、智能算法三类技术对科技馆展项空间、媒介、信息的提升,是展项呈现出沉浸式、交互式、生成式新特征,由此形成的新展项对观众在科学传播与学习方面,通过空间营造、交互媒介、生成信息激发观众好奇心、探索欲、想象力,促成观众自我主体性、自我与他者的主体间性,以及由自我向他者的跨主体性的形成。

数智时代科技馆展览“技术-媒介-人”框架
面向未来,科技馆展览需紧扣“技术-媒介-人”框架,在技术迭代与媒介融合的浪潮中,始终将观众的科学体验与素养提升放在首位,让展览不止于“看见”,更能“互动”与“共鸣”,以技为基、以展为媒、以人为本,不断提升观众的主体性、主体间性及跨主体性,让科技馆成为涵养科学精神、培育创新活力的重要阵地。
(作者系广东科学中心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