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有温度的化学史诗

  作者：王大鹏

  不久前，我收到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寄来的一本新书。打开包裹，是华东师范大学姜雪峰与朱晶教授联袂呈现的科普力作——《科学桂冠的启示：诺贝尔化学奖》。

  看着展现在面前的一本巨著，我不由得想起三件事。

  一件事是，2015年11月，法兰琳卡因为一段在央视播出的15秒广告——其中用了占满屏幕的“我们恨化学”这五个大字——而受到舆论讨伐。之后，中国化学会公开致函央视，要求央视撤销广告、公开致歉，并采取一定措施弥补已经造成的恶劣影响和相应损失。虽然可以认为“恨化学”是消费者一种极端情绪的表达，但如果从科普角度“吹毛求疵”的话，这在某种程度上其实构成了对化学的妖魔化表述，尤其是在人们更多地关注“纯天然”“有机”等概念的背景下，似乎“化学”总是负面的。当然，笔者也曾在一本书中看到过这样一种观点：所有“纯天然”“环境友好”的宣传都有“漂绿”的成分。

  化学对我们生活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是对于公众来说，日常接触和消费的是化学产品，或者说是基于化学研究的成果。这种通过化学生产过程而呈现出来的产品，并非单纯的化学本身。因此，开展化学科普工作显得尤为重要，它能让公众更好地理解包括化学在内的科学。

  这让我想起了第二件事。

  我在查阅文献的过程中，发现2019年皇家化学会出版过一个“指南”，大概可以翻译为《科学传播全方位指南：如何与科学家、记者及公众建立有效连接》（Complete Science Communication：A Guide to Connecting with Scientists, Journalists and the Public），这个“指南”旨在帮助科学家做好科学传播工作，并在多个维度进行实操指引：从科学传播的艺术到如何进行新闻式科学写作，从如何开展科普报告到如何有效应对公共关系等进行了详细阐释。当然，因其出版时间较早，它未能涵盖如今广泛应用的新媒体技术。但与此同时，我们身边有很多知名的化学领域的科普专家做了非常优秀的科普工作，但是从组织层面上来说，尚未转化为针对化学家或化学科普工作者的系统性支持——目前仍缺乏一本专为该群体编写的、指导其如何开展科普工作的手册或指南。

  进而，就让我想到了第三件事。

  与姜雪峰最早结识于2020年下半年，因为通过新闻报道看到他开展了非常多的科普工作，而且拿过很多重要的科普奖项。后来我组织各位一线科普工作者撰写个人科普心得，就邀请他贡献一篇文章。因为他平时忙于科研工作，参加各类国际学术活动，还要利用业余时间开展一线科普工作，所以最终成书的《愿景与门道：40位科普人的心语》只能“遗漏”他。

  言归正传。

  虽然之前也阅读学习过不少化学方面的科普作品，比如孙亚飞的《元素与人类文明》，林瘦猫的《了不起的化学》以及“未读”引进的《诗意的原子》等，但是《科学桂冠的启示：诺贝尔化学奖》一书可以看作是一部“二重奏”的科学史诗。

  从时间之维来看，它铺陈出了百年化学演进的清晰脉络。两位作者系统梳理了1901年至2024年间化学领域的重大突破，按照时间顺序一一呈现了化学的演进脉络，并从探索与奠基（1901—1930）、深化与拓展（1931—1960）、创新与融合（1961—1980）、前沿探索与学科交叉（1981—2000）、多领域突破（2001—2012）和新发展与多学科融合（2013—2024）六个部分对诺贝尔化学奖进行了阐述。书中不仅涵盖基础理论如热力学与量子力学在化学中的应用，还聚焦前沿技术如分子马达、锂电池和合成氨技术，揭示这些成就如何从实验室走向日常生活，驱动绿色能源革命并改善人类福祉。​

  从人物之维来看，这本书呈现了195位诺贝尔化学奖得主的故事。这里不仅有各位得主因为什么成果摘得了“桂冠”，还有获奖科学家是如何做出这些成果的，当然也包括各位科学家的履历和生平介绍及他们的成长故事，在一定程度上还原了科学家们的思想轨迹。当然，在阅读的过程中，读者们应该把更多的目光放在科学家的人生阅历和科研过程中，而非片面聚焦于最终的科研成果，只有这样才能更深入地了解化学的发展历程，同时洞察每一位得主背后的心路历程，让科学家的形象更加立体、全面，同时也提醒读者可以深入了解那些做出了重要贡献但未能得奖的科学家，比如门捷列夫、罗莎林德·富兰克林等。

  尤为精彩的是，本书凸显了想象力与直觉在科学突破中往往扮演着“临门一脚”的关键角色。许多诺奖得主的伟大构想，并非完全遵循严密的逻辑推导，而是源于一种近乎艺术创作的灵感闪现。例如，沙普利斯关于“点击化学”的初步构想，正是一种超越当时主流方法论的科学直觉。本书在叙述这些故事时，并没有将其神化，而是将其置于特定的学术背景中，说明这种“感性的飞跃”是建立在长期扎实研究和深厚学术素养基础之上的，是理性积累到一定程度后的爆发。这正是“顿悟”绝非“侥幸”的体现。

  现实生活中，我们不能让每个人都成为科学家，但是每个人都可以像科学家一样思考，或者说都应该了解科学家是如何解决问题的。这其实就回归到了科普需要解决的问题，那就是让公众不仅具备相应的科学知识，更需要掌握科学方法、科学思想和科学精神。

  就像姜雪峰在自序中表达的那样，“诺贝尔奖不是真理的终极驿站，而是人类在探索自然奥秘征途中留下的深深足迹。”“镌刻在科学史上的发现与突破，皆源自对科学本质的忠诚，而非对权威的盲从。那些留在实验日志上的每个数据，那些曾被同行视为异想天开的假设，那些被历史尘封的未竟实验的每个碎片，那些在显微镜下凝结为颠覆认知的发现……都是科学史诗中不可或缺的韵脚。”相信两位作者在书中娓娓道来的陈述，可以让读者感受到科学的力量，因为在这本书中，读者看到的不只是分子结构，更是科学家们在理性与执着的指引下不断前行的科学征程。

  作者已经为读者呈现了一部高质量的科普作品，完成了一部有温度的化学史诗，也相信读者能“透过本书的字里行间，汲取文明之光，领悟求真之智，体会科学之美，用科学大家的故事与精神拓宽我们的成长之路，点亮我们前行的灯塔”。

  （作者系中国科普研究所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