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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创新、科学普及是实现创新发展的两翼,要把科学普及放在与科技创新同等重要的位置。没有全民科学素质普遍提高,就难以建立起宏大的高素质创新大军,难以实现科技成果快速转化。”这一重要指示精神是新发展阶段科普和科学素质建设高质量发展的根本遵循。科研人员作为科学知识、科学方法、科学思想和科学精神的发现者、生产者、实践者和传承者,通过支持和参与科普工作,可以最大程度保证科普内容的科学性和准确性,推进科普工作的高质量发展。虽然如今科普已经不再是少数“明星科学家”的保留“战场”,但是科普工作离不开科研人员的积极参与。
《全民科学素质行动规划纲要(2021—2035年)》和《关于新时代进一步加强科学技术普及工作的意见》分别强调要“强化科技工作者的社会责任”以及“广大科技工作者要增强科普责任感和使命感”。新修订的科普法也在“科普人员”专章中明确,“科学技术人员”及“科技领军人才”要积极参与科普。
曾有调查显示,几乎所有的受访科学家都认为科普是科学家的责任,但是在具体的科普实践中,科学家群体却体现出了一定程度上的“知行反差”,当然这可能受到科学家参与科普的自我效能、反应效能以及时间等变量的影响,但是也在一定程度上体现出了一种张力:绝大多数科研人员在理念上认同科普的价值,深知科学普及对于提升全民素养、抵御伪科学、推动社会理性发展的重要意义,愿意以“精神参与者”的身份为科普事业站台;但在实际行动中,却常常陷入“物理性游离”的困境——或只提供零散的知识资料,不参与科普内容的深度创作;或仅挂名背书,不介入传播全链条;或被动配合宣传,不主动发声回应公众关切。
这种“身份在场、角色缺位,认知认同、行动疏离”的现象,不仅浪费了科研人员这一核心科普资源,也让科普失去了最宝贵的专业性与权威性,在一定程度上制约着科普的高质量发展。破解这一困局,让科研人员真正从“心向往之”走向“身躬力行”,实现精神参与物理在场的有机统一,既是科普事业发展的迫切需求,也是科研人员履行社会责任的应有之义。
要打破“精神性参与、物理性游离”的怪圈,首先需要理解背后的深层根源,而非简单将其归结为“科研人员不重视科普”。事实上,绝大多数科研人员并非不愿参与科普,而是诸多现实壁垒,让他们“想做却不敢做、会做却没时间做、想做却不会做”,最终只能停留在精神认同的层面,难以转化为实际行动。
评价体系的导向偏差,是导致科研人员“物理游离”的核心症结。长期以来,我国科研评价体系始终以论文发表、项目立项、成果转化等硬指标为核心,科普工作多被视为“软任务”,既不纳入核心考核指标,也不与职称评聘、岗位晋升、荣誉评选等直接挂钩。对科研人员而言,时间与精力是有限的,在“发表一篇核心论文”与“制作一期科普短视频”之间,前者能直接提升自身学术地位、获得职业回报,后者则更多是“额外负担”,难以带来实质性的职业收益。这种“做与不做一个样、做好做坏一个样”的评价现状,让科研人员即便认同科普的价值,也会优先将精力投入到能带来明确回报的科研工作中,科普参与自然只能停留在精神层面,难以形成持续的行动动力。
认知上的偏差,进一步加剧了科研人员的参与疏离感。在不少科研人员的认知中,科普是“副业中的副业”,是媒体、科普机构的职责,而非自身的本职工作。他们普遍认为,自己的核心使命是“搞科研、出成果”,科普只是“锦上添花”的额外任务,甚至有人将科普视为“不务正业”,担心参与科普会占用科研时间,影响自身学术发展。更有部分科研人员存在“专业傲慢”,认为科普是“降低专业标准”的通俗化表达,不屑于参与;或不懂如何将深奥的专业知识转化为公众易懂的语言,害怕“说不好、说错”,担心因科普表达不严谨而引发争议、影响自身学术声誉。这种认知上的误区,让科研人员即便有参与科普的意愿,也会因心理障碍而主动回避,陷入“精神上支持、行动上远离”的困境。
协作机制的割裂与能力的缺失,则让科研人员即便想参与科普,也难以有效介入。当前,有些科普创作呈现“科研人员提供知识点、传播人员负责转化”的模式,科研人员提供原始的科学资料,而没有参与科普内容的选题、叙事设计、视觉呈现等核心环节,导致科普内容要么过于晦涩、脱离公众认知,要么流于表面、失去科学严谨性。同时,多数科研人员缺乏系统的科普传播培训,不懂公众话语体系,不会运用视觉化、故事化的表达技巧,不适应镜头前的表达,难以将专业知识转化为公众喜闻乐见的内容。这种“想做却不会做”的能力困境,让许多科研人员即便有参与科普的热情,也只能无奈选择“退居幕后”,仅以精神参与的方式支持科普事业。
破解科研人员“精神性参与、物理性游离”的困局,需要从制度、角色、能力、场景四个维度协同发力,破除现实壁垒,激发科研人员的参与动力,让科普从“额外负担”变成“分内职责”,从“被动参与”变成“主动作为”。
制度激励是破局的核心,需实现从“道义号召”向“刚性认可”的转变,让科研人员“值得做、有回报地做”。科普事业的发展,不能仅依靠科研人员的道德自觉,更需要完善的制度设计,让科普参与成为科研人员的“硬责任”“硬收益”。应将科普成果正式纳入科研评价体系,在职称评聘、岗位考核、项目结题中赋予科普作品、科普讲座、科普活动等实质性权重,让“会科普、善科普”成为科研人员的核心竞争力之一。同时,应明确科研人员的科普责任,将科普产出纳入科研项目立项与结题的必备要求,让科普成为科研工作的“标配”,而非“选配”。唯有如此,才能让科研人员从“可做可不做”的犹豫中走出来,主动将科普融入自身工作,实现精神认同与物理在场的统一。
角色重构是关键,需推动科研人员从“知识生产者”向“知识传播者”转变,让科研人员有话语权、有参与感。科普不是简单的“知识搬运”,而是科学精神、科学方法与公众认知的深度对话,科研人员作为科学知识的创造者,最了解知识的核心、边界与不确定性,应成为科普创作的核心参与者。支持科研人员深度介入科普全链条,从选题策划、内容设计、叙事表达,到后期传播、互动答疑,充分发挥其专业优势,确保科普内容的科学性与严谨性。同时,鼓励科研人员以第一人称视角,讲述自己的科研经历、探索过程、困惑与发现,用真实的人格魅力拉近与公众的距离,让科普不再是冰冷的知识灌输,而是有温度、有情感的科学分享。这种角色的转变,有助于让科研人员感受到自身在科普中的价值,主动投入时间和精力参与科普实践。
能力赋能是支撑,需降低科普参与门槛,让科研人员“敢说、会说、愿意说”。许多科研人员之所以回避科普,核心是缺乏科普传播的能力,存在表达焦虑。破解这一困境,需要针对性开展科普能力培训,为科研人员提供全方位的支持。一方面,应常态化开展科普表达培训,内容涵盖公众话语转化、视觉素养、镜头表达、故事化叙事等,帮助科研人员打破专业话语的壁垒,学会用通俗易懂、生动形象的语言解读深奥的科学知识。另一方面,应提供标准化的科普工具包,包括可视化模板、短视频脚本范式、常见科学误区库等,降低科研人员的科普创作门槛,让他们即便没有专业的传播能力,也能快速产出优质科普内容。同时,应组建跨领域团队,让专业的传播人员负责内容的视觉呈现、话语转化,科研人员负责把握科学内核,实现“专业+传播”的优势互补,消除科研人员的表达焦虑,让他们敢于走向公众、主动发声。
场景嵌入是保障,需让科普成为科研活动的自然延伸,让科研人员轻松参与、常态化参与。打破科普与科研的割裂,关键是将科普融入科研工作的全过程,让科普不再是额外任务,而是科研活动的自然出口。未进行传播的研究是尚未完成的研究。可考虑在科研项目立项时,同步设计科普产出,如科普视频、图文、公开课等,让科普与科研工作同步推进、同步完成;推动实验室、野外台站、观测设备等对外开放,打造常态化的科普场景,让科研人员在日常工作中就能完成科普任务;鼓励科研人员走进校园、社区、直播间,开展轻量化、常态化的科普活动,如定期答疑、科研分享等,避免一次性、高强度的科普任务给科研人员带来过大压力。这种场景化的嵌入,能让科普成为科研人员工作的一部分,实现科研与科普双赢,让科研人员在不影响自身科研工作的前提下,轻松参与科普,实现物理在场与精神参与的有机统一。
科研人员作为科学知识的创造者、科学精神的践行者,是科普事业中不可替代的力量。打破科研人员“精神性参与、物理性游离”的困局,不仅是提升科普质量、扩大科普影响力的关键,更是科研人员履行社会责任、推动科学传播的必然要求。这需要制度层面的正向激励,让科研人员“有动力参与”;需要角色层面的重构,让科研人员“有机会参与”;需要能力层面的赋能,让科研人员“有能力参与”;需要场景层面的嵌入,让科研人员“有条件参与”。
(王大鹏 中国科普研究所研究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