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1月10日，马里亚纳海沟挑战者深渊东侧，10909米海底，赵洋透过“奋斗者”号的舷窗，看到了酷似外星球表面的荒凉孤寂景象。沉积物扬起又落下，深海的寂静包围着这艘小小的载人潜水器。万米海底的景象妙不可言，这背后是赵洋和团队成员不舍昼夜的攻关，是对极致的不懈追求。

　　“做大工程就要‘吹毛求疵’。”多年来，赵洋用严谨求实、拼搏奉献的精神，在中国深海探索之路上不断前行。

赵洋（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人物简介：

　　赵洋，中国科学院沈阳自动化研究所正高级工程师。赵洋担任“奋斗者”号副总师，主持研制控制系统，并亲身下潜到世界海洋最深处，实现了中国人首次抵达万米深渊、海底最深点的壮举。“奋斗者”号全海深载人潜水器研制获得2022年中国造船工程学会科技进步奖特等奖。2026年，赵洋入选“最美科技工作者”。

　　做大工程，就要“吹毛求疵”

　　赵洋曾作为科研技术骨干参与过7000米级载人潜水器“蛟龙”号的研发，也曾在研制4500米级自主研制载人潜水器“深海勇士”号时担任系统主任设计师，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然而，“奋斗者”号的挑战前所未有，它面临着极限的海洋深度，每一平方米承受1万吨以上的海水压力，在球壳设计时，必须缩小体积，但潜水器中载员人数不变，因此包括控制系统在内的设备体积必须大幅压缩，这也意味着过去成熟的工业设备不能再用了，需要自主研发。

　　“以信息采集模块这个核心设备为例，我们最终研发的模块体积缩小为工业模块的五分之一，重量为三分之一，而且表现非常稳定。”赵洋说。

　　为满足控制系统的高精度、智能、安全等各项要求，赵洋和团队不断自我加压、精益求精。在科研上，赵洋的严谨到了“吹毛求疵”的程度，“连一颗螺丝钉的设计都要反复修改”。赵洋说：“同事打趣我有强迫症，但我清楚，做大工程就要‘吹毛求疵’，只有久经战场的老兵，才明白每一个细节都关系重大。”

　　正是凭借这份严谨，赵洋和团队交出了一份漂亮的答卷。万米下潜时，控制系统的实测精度比预期提升了一个数量级。

　　“肉体上的困难都可以克服”

　　海试出征，风浪即试金石。2020年10月，“探索一号”科考船搭载“奋斗者”号驶向马里亚纳海沟。刚出港，就遭遇了台风，风力达到每秒20多米，船在海上随波摇晃，舱内日常用品被甩落一地。即便是有较强抗晕船能力的赵洋也泛起一阵阵眩晕、恶心，虚汗直流。这是“探索一号”迄今遭遇的最恶劣海况。

　　狂风巨浪中，几乎所有人都陷入严重晕船的困境。赵洋团队的同事、中国科学院沈阳自动化研究所高级工程师赵诗语回忆，自己算是晕船情况相对较轻的，但也在床上躺了好几天，直到过了台风区、海面相对平稳时才有所好转。

　　看到团队成员们因严重晕船无法下床、无法进食，作为海试队临时党委副书记，赵洋心急如焚：队员的健康是战斗力的底线。他迅速统计晕船严重人员名单上报船上，将慰问食品一一送到晕船队员身边，用细致入微的关怀帮助大家渡过难关。

　　回忆起这段经历，赵洋说：“我认为肉体上的困难都可以克服，都会熬过去的。我还记得当时驶过风暴后，天空放晴了，我在甲板上看到了风平浪静的大海，空气清新，阳光明媚，‘奋斗者’号后面挂着一道彩虹，非常美。”

海试期间，赵洋在万米级载人潜水器“奋斗者”号前留影。（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无论面对的是狂风巨浪的海面，还是寂静无人的海底，赵洋都从来没有害怕过。这份勇气，源自对技术的充分自信。

　　“我们设计的时候，就把所有可能发生的极端情况都考虑进去了。”赵洋说，“包括应急操纵、应急抛载、北斗应急示位器等等，对于安全性的设计功能考虑得非常全面。”这种底气，让赵洋在下潜到万米深海时完全不紧张，取而代之的是探索未知世界的兴奋。

　　科研探索无止境

　　赵洋的名字，藏着一个有趣的故事。母亲本想给他取名“赵成海”，可又一想，“海”还是太小了，于是改成了更宽广的“洋”。这个名字仿佛一种对未来的暗示，把赵洋与那片蔚蓝紧紧连在了一起。

　　从“蛟龙”号到“深海勇士”号，再到“奋斗者”号，赵洋见证了中国载人深潜技术的一次次跨越。抵达万米深海是一个里程碑，但绝不是终点。

　　在赵洋看来，载人潜水器未来在技术上突破有几个维度：一是海底作业范围的广度，要实现长航程；二是海底驻留实现长周期，要能持续进行科考观测；三是要有高智能性，具备自主作业、航行等功能，能实现有人、无人潜水器联合作业、探测。

　　同事们眼中，赵洋“做什么都不急不缓，非常有条理、有思路”。这份从容，正源于他对科研规律的深刻理解——真正的突破从来不是一蹴而就，而是在一次次“掉坑”与爬起中积累，在一遍遍“吹毛求疵”中追求极致。

　　赵洋说，科研和探索没有止境，每一次突破，都是下一个新征程的起点。茫茫深海，还有太多未知等待人类去发现；而像赵洋这样的科技工作者，正以每一次下潜、每一次创新，为后来者铺就通往更深更远处的路。（光明网记者 谢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