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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7月8日,86岁的陈立泉院士站上了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的领奖台。
这位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科学院物理研究所研究员,是我国锂电池领域的奠基人、开拓者和引领者。从1976年至今,他的人生与一块小小的电池紧紧缠绕了半个世纪。
陈立泉院士
36岁,一次改变方向的“冒险”
1976年圣诞节前,36岁的陈立泉被派往德国马克斯·普朗克固体研究所访学,方向是晶体生长。
1976年12月圣诞前夕到德国Max-Planck学会Stuttgart固体所
一次公众开放日,他看到了两样东西:一枚扣子大小的电池和一块笨重的铅酸电池。前者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后者却沉甸甸的。他打听得知,那枚“扣子”是用氮化锂做的固态电池,能量密度远超铅酸电池,未来可能驱动汽车。
彼时的中国,自行车尚未普及,石油对外依存度却在攀升。陈立泉心头一热,缺油少气的中国,太需要这样的技术了。
他当即写信回国,申请放弃深耕十余年的晶体生长,转向国内完全空白的固态离子学和锂电池研究。一个月后,中国科学院物理研究所回信:同意。
这一纸回信,让中国在世界电池技术革命的起跑线上没有缺席。
从“仓库”里长出中国第一块锂电池
1978年8月,陈立泉回国。没有设备,没有材料,没有人才——一切从零开始。
当时居住房子“鸡窝照片
他们从物理所一间废弃的“仓库”里起步,缺设备就改装废旧仪器,缺工艺就扎进生产线当工人。陈立泉给自己立下“军令状”:三年在国内站住脚,再三年在世界占有一席之地。
1982年8月19日人民日报报道《一个在科学上团结拼搏的集体---记中国科学院物理研究所固体离子学室》
1981年,在中国科学院支持下,他创建了国内首个固态离子学实验室。这个被《人民日报》称为“一个在科学上拼搏向上的集体”的团队,三年内发表论文30余篇。
1988年,中国第一块全固态金属锂电池在物理所诞生。虽然受限于当时条件尚无法商业化,但它标志着中国在固态锂电池方向实现了“零的突破”。
“好文章不等于好技术”
陈立泉常对团队成员说一句话:“好文章不等于好技术,好技术不等于好产品,好产品不等于好市场。”他更强调的不是“如何发表好文章”,而是“如何做成事”。
20世纪90年代初,日本企业在液态锂离子电池领域形成领先优势。陈立泉没有固守原有路线,迅速作出战略判断:必须转向更接近产业化的液态锂离子电池。
陈立泉带领团队研制出中国第一块固态锂电池
1995年,团队研制出国内第一块液态锂离子电池。1998年,依靠自制设备、国产原材料和自主技术,建成国内首条18650型锂离子电池中试生产线。1999年,团队生产的电池支持了国庆阅兵式中央电视台的拍摄工作——从实验室到国家重大活动,锂电池在中国大地上迈出了关键一步。
打破壁垒,把关键技术握在自己手里
锂电池的竞争,本质上是材料体系的竞争。钴酸锂是消费电子电池的核心正极材料。2001年,陈立泉团队公布纳米包覆钴酸锂材料原创成果并获专利,突破了国外企业的知识产权壁垒。
磷酸铁锂是动力电池的重要正极材料。2004年,团队提出的技术方案成为我国应对国外专利垄断的重要依据,最终促使加拿大相关专利在华被判无效。
更令人振奋的是负极材料。1997年,陈立泉和李泓带领团队在国际上首次提出将纳米硅作为锂电池负极材料,申请了该领域首篇专利,1999年发表首篇学术论文。经过持续攻关,团队先后发明“元宵”和“鱼皮花生”结构纳米硅碳负极材料,实现万吨级量产。这是迄今少有的由中国学者率先提出并拥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锂电池核心材料。
从实验室到世界冠军
陈立泉很早就认识到,锂电池的竞争不能只靠实验室,必须培育有国际竞争力的龙头企业。
他推动成立了宁德新能源和宁德时代。面对当时日韩企业的压倒性优势,他亲自担任技术顾问,为企业提供关键的技术支持和战略指导。今天,宁德时代在动力电池领域位居世界前列,宁德新能源在消费类电池领域同样领先。
他还孵化了星恒电源、北京卫蓝新能源、天目先导、中科海钠等一批企业。这些企业覆盖了从轻型车电池到固态电池、从硅碳负极到钠离子电池的完整产业版图。中国科学院物理研究所电池研究集体,被业界誉为中国锂电池人才的“黄埔军校”。
2014年,中国锂电池产量和产能跃居全球第一。
86岁,他的“电动中国”才刚刚开始
站在全球领先的位置上,陈立泉没有停下。
固态电池被公认为下一代电池技术。2016年,陈立泉团队在国际上率先提出“原位固态化”技术路线。基于这一技术,北京卫蓝新能源在全球率先实现固态锂电池规模量产,2023年量产的360Wh/kg动力电池支持蔚来汽车单次充电续航超1000公里。
陈立泉与学生在实验室合影
钠离子电池方面,2011年陈立泉和胡勇胜团队超前布局,2017年孵化中科海钠,建成全球首条GWh级量产线。
他还有一个更大的梦想——“电动中国”。不只是电动汽车,而是轨道交通、船舶、航空的全域电动化,是交通电气化、设备智能化、能源低碳化的强国蓝图。
“我现在85岁了,后面‘电动中国’有几件事肯定完不成,但我要把想法提出来。”
从四川南充嘉陵山区煤油灯下的少年,到站上国家最高科技奖领奖台的86岁院士,陈立泉用半个世纪的坚守,把一块小小的电池,做成了关系国家能源安全、产业命脉和民族复兴的大事业。
他说过一句话:“国家需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他用一生做到了。
(光明网记者宋雅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