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8月，美国海军“新奥尔良”号两栖船坞运输舰在冲绳附近起火，扑救持续约12小时；2024年7月，印度海军“布拉马普特拉”号护卫舰在改装期间发生火灾，之后舰体严重倾斜。近年多起舰船火灾说明，钢铁巨舰并不怕火烧吗？

　　答案恰恰相反。舰船舱室密、管路多、通风系统复杂，火焰、烟气和高温一旦扩散，处置难度很大。藏在舱壁、甲板、管路和设备外面的隔热材料，就是舰船热防护的重要一环。

热量传递主要有传导、对流、辐射3种方式

  要理解隔热材料，先要弄清热量怎么“跑”。热传递主要有3条路：一是热传导，好比铁勺一头放进热汤里，另一头很快发烫；二是热对流，热空气、烟气随气流流动，把热量带到别处；三是热辐射，火焰和高温表面会像“小太阳”一样向外放热。舰船隔热材料的任务，就是尽量挡住这3条路，让热量慢下来、火势慢下来、危险慢下来。

  在舰船上，隔热材料首先用于防火分隔。机舱、弹药相关舱室、厨房、油料管路附近，都是热风险较高的部位。舱壁和甲板敷设耐火隔热层后，火灾发生时可以延缓高温穿透，尽量把火控制在起火舱室内，为关舱、断电、排烟、灭火和人员撤离争取时间。它不是替代损管行动，而是给损管行动创造条件。

美海军“约翰·斯坦尼斯”号航母舰员为管路敷设隔热包覆层（来源：Wikimedia Commons/U.S. Navy）

  隔热材料还用于高温设备和管路。柴油机排气管、蒸汽管路锅炉、燃气轮机附近温度高，如果隔热不好，热量会不断向外散，既浪费能量，也会让周边舱室升温，影响人员作业和设备稳定。隔热层包得好，相当于给热源加了一层“保温罩”，让该保住的热量保住，该隔开的高温隔开。

  隔热材料为什么能隔热？关键在“孔”。许多隔热材料内部不是实心的，而是布满细小孔隙。空气本身导热能力弱，被困在细孔里后又不容易流动，热量就难以快速通过。这和冬天穿羽绒服保暖类似，真正发挥作用的不只是羽绒本身，还有被蓬松结构锁住的空气。

石棉纤维细小，破碎后进入密闭舱室会带来健康风险（来源：CDC PHIL/Wikimedia Commons）

  过去，一些舰船曾使用石棉类材料。石棉耐高温、价格低，但纤维粉尘进入人体后危害健康。国际海事组织已明确禁止船上新装含石棉材料。现在常见的舰船隔热材料包括岩棉、玻璃棉、硅酸铝纤维、硅酸钙材料和微孔材料等。

  从各国海军应用情况看，舰船隔热与防火体系已形成较为统一的技术路线。北约海军的舰船隔热与防火设计体系具有较强的标准化特征。美国海军通常依据NAVSEA技术体系和MIL-STD相关规范，在舰艇中广泛使用满足A-60级防火分隔要求的隔热系统，并配套低烟、低毒材料以适应密闭舱室环境；英国、法国等北约成员国海军则主要依据《国际海上人命安全公约》（SOLAS）及国际海事组织（IMO）防火测试规范（FTP Code）进行材料选型与结构设计，强调舱壁耐火完整性与分区隔热能力。俄罗斯海军在逐步淘汰石棉材料后，更多采用矿物棉类替代方案。上述各类材料各有适用场景，选材时不仅要看隔热性能，还要看耐火等级、重量、厚度、吸水性、抗振性和施工维修难度，以及受火后是否产生有害烟气。

气凝胶具有纳米级孔隙结构，是典型的新型高效隔热材料（来源：NASA/JPL-Caltech/Wikimedia Commons）

  新型隔热材料正在向更轻、更薄、更高效发展。比如气凝胶材料，内部孔隙达到纳米尺度，能进一步限制气体分子运动，隔热效果突出。对舰船来说，材料薄一点，舱室空间就多一点；重量轻一点，平台负担就小一点；热特征低一点，被红外探测发现的概率也会随之降低。

  从工作方式看，隔热材料并不是让热量消失，而是延缓热量传递、控制热量流向。不同部位对材料要求也不同，高温管路外层要耐高温、抗振动、抗烟气冲刷；舱室保温区域要兼顾防潮、防凝露；防火分隔部位则要求材料受火后仍能保持一定完整性，并尽量减少有害烟气。

  现代舰船热防护设计，通常会把隔热材料、金属外护层、固定件和通风系统统筹考虑，形成完整的热管理体系。它既关系到防火安全，也影响动力效率、舱室环境和舰船红外特征，是舰船综合防护能力的重要组成部分。（周宇宽 韩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