促进小农户和现代农业发展有机衔接

　　【光明学术笔谈】

　　作者：熊雪（西南大学经济管理学院副教授）、朱海波（中国农业科学院农业信息研究所副研究员）

　　2026年5月，国务院印发《加快农业农村现代化“十五五”规划》，对“健全现代农业经营服务体系”进行部署，强调“将先进适用品种、技术、装备引入小农户”“促进小农户和现代农业发展有机衔接”。农业农村现代化离不开小农户的现代化，促进小农户和现代农业发展有机衔接，是夯实农业农村现代化基石，也是确保到2035年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目标的关键。

　　一

　　促进小农户和现代农业发展有机衔接，具有重要意义。

　　夯实国家粮食安全根基的重要支撑。小农户是农业生产的基本单元，是保障国家粮食安全和重要农产品供给的主力。构建支持小农户发展高质高效特色农业的现代经营服务体系，提升小农户发展现代农业能力，对稳固粮食安全基本盘、夯实大食物供给体系意义重大。

　　推进中国特色农业现代化的必然选择。当前和今后很长一个时期，小农户家庭经营将是我国农业的主要经营方式。“十五五”时期是基本实现农业农村现代化的关键时期，着眼于小农户的禀赋特征，加强面向小农户的经营服务体系建设，把小农户引入现代农业发展轨道上来，解决好小农户与现代农业发展衔接问题，是做好中国特色农业现代化时代答卷的必然要求，关系到农业农村现代化的底色和成色，战略意义重大。

　　扎实推进共同富裕的本质要求。构建支持小农户的现代农业经营服务体系，是补齐小农户融入现代农业产业链短板的关键举措。通过完善全链条服务，将小农户生产嵌入现代产业链，促进其与外部大市场有效对接，深度参与产业分工，共创共享增值收益，实现持续稳定增收。这既是共同富裕的题中之义，也是让现代化建设成果惠及广大农民的必然要求。

　　二

　　促进小农户与现代农业发展有机衔接，关键着力点在于健全面向小农户的现代农业经营服务体系。其内在逻辑是通过服务体系的组织化、专业化和规模化供给，将小农户引入现代农业发展轨道。

　　强化科技协同服务，以专业分工降低小农户技术采纳门槛。小农户经营规模小、人力资本薄弱，先进适用技术的获取成本、学习成本和转换成本相对于其产出而言过高，加之技术采纳的私人收益低于社会收益，从而形成技术鸿沟。破解的关键，是通过服务分工的深化将技术采纳的成本外部化。构建基层农技推广机构、涉农科研院校与社会化服务组织多元协同的科技支撑体系，通过技术服务的规模化供给体系，将小农户原本需要自行承担的技术获取与学习成本，转化为可按次购买的服务费用，可以大幅降低技术采纳的边际成本，使小农户在相对小的规模下也能享受到技术进步带来的生产力提升。

　　注重关键组织带动，以集体行动内化小农户绿色转型的正外部性。农业绿色转型具有典型的正外部性特征，绿色生产带来的生态价值由社会共享，但转型成本主要由生产者承担。在缺乏补偿机制和集体约束的条件下，小农户难以自发选择绿色生产。同时，绿色技术的采纳具有学习效应和网络效应等正外部性，但小农户之间缺乏有效的知识共享与协同机制。为此，需要构建以村集体经济组织为纽带、专业化服务主体为骨干的经营服务体系。通过统一培训绿色技术、统一采购绿色农资、统一开展绿色防治的集体行动，将小农户的分散决策转化为集体行动，不仅能有效降低绿色技术的推广和监督成本，还可通过声誉机制和规模化绿色产品供给，提升小农户的市场议价能力。

　　实施全链质量控制，以信号传递缓解小农户面临的信任难题。农产品质量具有典型的信任品属性，消费者在购买前甚至消费后都难以准确判断其品质，由此产生严重的信息不对称。构建“龙头引领、集体组织、认证支撑”的全链质量控制服务体系，有利于精准传递质量信号。龙头企业制定覆盖全链条的品质标准和技术规程，集体经济组织将小农户分散的生产行为整合为规范化作业，质量检测认证机构提供便捷化、低成本的质量检测和产品认证，形成标准制定、执行、验证的完整链条，将品质信息转化为可识别、可信任的市场信号，有利于破解信息不对称问题。

　　打造多维品牌体系，以公共产品供给提升小农户市场议价能力。品牌是提升农产品附加值和市场竞争力的关键载体，但品牌建设具有显著的公共产品属性，建设运营成本高、周期长、收益难以排他性占有，导致小农户自发打造品牌的激励不足。政府应培育和维护区域公用品牌，制定使用标准和准入规范；合作经济组织带领小农户抱团使用品牌，以公用品牌公信力为小农户产品背书；企业运营自有品牌并引导小农户按品牌要求生产，电商平台打造网络品牌并提升市场知名度，最终可以形成从区域公信力到企业竞争力再到网络影响力的价值叠加效应。这一机制能促使小农户成为品牌红利共享者，实现从“种得好”向“卖得好”的价值跃升。

　　三

　　理解了小农户和现代农业发展有机衔接的内在逻辑，就能在政策制定和实施过程中提供更好的支持，在资金、分配和监测等方面形成良好的保障机制。

　　健全资金支持体系。鼓励使用财政支农资金，对新型农业经营主体和社会化服务组织带动小农户走科技、绿色、质量、品牌农业发展之路给予支持。对物流下沉前置、区域公用品牌建设等普惠性高、外部性强的服务，加大政府购买服务力度，并对承接主体给予补贴和税费减免。鼓励金融机构开发“产业信用贷”，对联农带农成效突出的经营主体给予流动资金综合授信。引导保险机构围绕特色产业开发生产保险、价格保险等，形成财政引导、金融赋能、保险托底的协同支持保障格局。

　　完善利益联结机制。引导新型经营主体聚焦小农户“干不了、干不好、干不划算”的环节，发挥小农户精耕细作的优势，构建“主体做链条、农户做环节”互补体系。通过差异化精准服务，赋能小农户参与加工、流通、销售等中后端环节，推动小农户由简单分享生产收益向共享全链增值收益转变。在订单收购、保底分红基础上，发展统购统销、股份合作等多元模式，完善“经营收益+服务收益+增值收益”的收益共享模式以及风险共担的利益联结机制。推动新型农业经营主体与小农户结成深度绑定、良性互促的利益共同体。

　　强化激励约束机制。坚持支持与规范并重，对财政资金使用方向、进度及联农带农成效实行全过程全周期动态监测。严格对照利益联结方案评估，将政策扶持、项目倾斜与带动小农户增收实绩挂钩。建立新型农业经营主体白名单和预警退出机制，对联农带农成效突出者强化激励，对“联而不带、带而不实”者督促整改、压减支持，严肃查处套取补贴、挪用资金、服务不到位等问题，压实新型农业经营主体联农带农、惠农增收责任。

　　《光明日报》（2026年11月03日 1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