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农文旅融合拓展城乡区域协调发展新空间

　　作者：庄伟光、吴源（分别系广东省政府文史研究馆馆员、省社科院研究员，广东省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广州职业技术大学旅游商务学院副院长、副教授）

　　全面推进乡村振兴，是破解城乡区域发展不平衡的战略支点；农文旅深度融合，则是激活这一支点的内生引擎。新时代乡村振兴不是就农村谈农村，而是把特色产业、科技创新与文旅体验贯通起来，把文化传承、生态转化与共同富裕联结起来，以文脉连血脉、以产业通城乡，让要素在山海间双向流转。从产业链延伸到价值链重塑，从空间更新到重塑生活方式，文化赋能乡村振兴的每一步，都是守住为民初心的生动注脚。

　　农文旅融合，不是农业做背景、文化贴标签、旅游凑项目的简单叠加，而是生产要素的创造性重组。其深层逻辑是以农为基、以文铸魂、以旅兴业，把农田、村落、非遗、生态与乡土记忆，转化为可体验、可消费、可增值的复合供给。这契合新质生产力“要素优化组合跃升”的内涵：科技下乡升级生产端，创意入文赋能内容端，场景落地激活消费端，由此推动“一产往后延、二产两头连、三产走高端”，让乡村资源从“静态存量”变为“动态流量”，再沉淀为“长效增量”。融合的关键在“物人同投”：以数字基建、冷链仓储、高标准农田夯基筑台，筑牢乡村发展的物质载体；以乡村运营、文化策划、非遗传承聚才育魂，厚植人力资本。其本质是把短期项目沉淀为长效产业，把瞬时流量转化为持久“留量”，让发展成果更多更公平惠及农民群众。这是农文旅融合的初心所系，也是城乡共同富裕的使命所归。

　　看全国，融合破局成势。东部沿海与西部山区同频共振，新增长点不在远方“网红模板”，而在本土“唯一性”。生态资源实现功能跃迁——浙江安吉余村从“石头经济”转向零碳研学；江苏兴化东罗凭垛田“双遗产”让“种庄稼”与“种风景”同框，入选联合国旅游组织“最佳旅游乡村”。特色农产品的链条得以重塑——福建武夷山茶脉，山东寿光“一棵菜”、四川成都战旗村手作经济，皆以深加工延链增值。文化记忆场景再生——四川大邑斜源以“矿工熊猫”唤醒工矿肌理，河南商丘王公庄把虎画技艺长成“画虎学院+文创民宿”，安徽舒城文冲文翁故里让千年文教可研学可行走。文脉从沉默记忆转为城乡共情与要素回流的接口。融合的终极指向，不是产值堆砌，而是让农民站到产业链内侧——记忆有主体、场景有温度、文脉有收益，乡愁从情感眷恋转化为可确权、可运营、可增值的文化资本。

　　看广东，融合直抵人心，破壁重在“接口重构”。以侨为桥，把“走出去”的资源“引回来”。江门开平—台山以“世遗碉楼+侨乡记忆+滨海田园”为轴，赤坎华侨古镇累计投资超60亿元，试运营以来接待游客超千万人次。侨批连山海，记忆变资产，跨域文脉转化为消费场景，侨乡从“走出去”的故园变为“引回来”的枢纽。以农为脉，让“生态种植”转化为“文化体验”。潮州凤凰山1.5万株百年古茶树织就茶旅走廊，茂名荔枝以区块链溯源提升竞争力，电白沉香向日化衍生品、香疗康养延伸，全产业链年产值突破80亿元。一片叶子、一颗果子、一缕馨香，岭南农业遗产从田间单一产出实现价值跃升。以村为体，让“碎片空间”重组为“现代场景”。佛山南海大地艺术节唤醒儒溪、烟南，旧炮楼变展场、老丝厂成艺术现场；梅州梅县金柚全产业链产值近90亿元，带动10余万名农户增收。古村檐角与客家乡愁转变为共生现场，“物人同投”激活人、地、利循环。当文化记忆被重新接通、生产要素被重新组织，乡村振兴便不只是物理空间更新，而是人的回归、价值的再生与文明的续脉。这是文化赋能的初心所在，也是城乡融合的使命所系。

　　长期来看，农文旅融合的难点，在于资源碎片化、产权模糊化、主体外流化。破题之道，在制度重构：以全域土地整治连片碎地，以产权改革明晰收益，以人地钱业协同引才回流，实现“产权明晰、规则可预期、收益可共享”。一是价值实现，以“资源变资产、资金变股金、农民变股东”，让农民从“供原料者”转为产业共同体成员，拿租金、稳就业、分红利。二是数字赋能，以数据流牵引技术流、资金流、人才流，把乡愁、手艺、地貌等隐性乡土资源，转化为可确权、可展示、可变现的数字资产，让小农户直连大市场。三是法制保障，以“三权分置”盘活资源，以地标与知识产权保护提高品牌溢价，从“企业赚钱、农民看戏”走向风险共担、红利共享。

　　农文旅深度融合，正在重构城乡关系的底层逻辑。过去，要素单向虹吸，乡村常陷于资源外流、人口流失的被动格局；如今，城市资本、需求与创意下乡，乡村以农田、古村、非遗、好山水入场，换来留量与增值收益。昔日的“区域短板”正转化为延伸产业链的战略腹地，“生态屏障”正转化为可体验、可消费的康养场景，“文化遗存”被确权编码为可运营、可变现的IP资产。当要素双向对流、价值共创共享，协调发展让新质生产力在城乡空间自然生成，城乡从单向虹吸走向双向奔赴。乡村不再是城市的后花园，而是有生产、有生活、有文化、有未来的完整空间——与城市平等对话、共生共荣的命运共同体。

　　面向“十五五”，农文旅融合应成为城乡区域协调发展的新方向：以县域为单元、片区为模块，把农业基地、古村院落、生态廊道与红色阵地绘在一张图谱上，以农文旅贯通实现科技延链、文化提价、生态守底、法制保障。

　　当金柚林连着车间与课堂，古村容得下乡愁与产业，城乡协调发展就成为新质生产力奔涌的主场。把产业嵌在山水间，把规则立在产权上，把福祉交到农民手中，方能走出一条物质富裕、精神富足、生态优美、治理有效的协调之路。

　　《光明日报》（2026年11月06日 05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