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科学家精神不仅仅是被仰望的“他者叙事”

【科学随笔】

作者：吴善超（中国科学技术协会办公厅副主任）

钛，是元素周期表第22号元素。我国自主发明的Ti62A钛合金，为“奋斗者”号造出世界最大万米载人舱球壳，带中国人潜至马里亚纳海沟10909米。

近日，中国科学技术馆联合中国煤矿文工团打造的原创话剧《钛度》上演。话剧《钛度》取材“奋斗者”号万米载人舱真实研发历程，聚焦中国科学院金属研究所团队自主研制Ti62A钛合金载人舱的热血故事。展示了几代材料人，带头人挺身担责，青年人直面风险，新生代拔节成长，老一辈院士躬身引路的感人故事。

“奋斗者”号载人潜水器。新华社发

万米深海压强骇人，球壳一丝裂痕就可能酿成大祸。材料的强度、韧性、焊接极限，是不以人的意志而改变的客观规律。科研无捷径，不能臆造数据，不能回避缺陷。想要驾驭深海，必先弄通材料性能，沉下心挖掘物质科学的内在本质。面对国家战略需要，提炼和解决钛合金相关的复杂科学问题，是“奋斗者”号深潜器钛合金球壳科研团队的战略选择。

“奋斗者”号钛合金载人舱团队的故事让人体悟很多：例如，万物有其度，度中有其佳——科技与工程中充满对立统一的辩证哲学，如冶金工程的氧化与还原，机械运动的动力与阻力，材料的强度与韧性等，把握时度效，厘清本与末,疏浚源与流，兴利而除弊，便是探索与创新的重要目的。

例如，客观规律隐藏在复杂表象之中，依靠人的主观努力方能掘井及泉。人们常说，态度决定成败，“奋斗者”号深潜器钛合金球壳科研团队的事迹，给人以多方面的启迪。面对试验失败，科研团队直面漏洞，推倒重来，不惧枯燥烦琐、反复打磨，终成正果。客观世界的“钛度”之门，要靠人的求真态度去叩开。在作风学风方面，浮躁、浮夸、浮华、急功近利，必然违背科研规律。规律不会自动现身，科研团队正是秉持严谨求实、务求实效、不慕虚名的治学态度，才穿透迷雾、跨越山海，解锁了深藏的科学奥秘；对自主创新，面对大国博弈，科研团队力争摆脱受制于人的局面，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体现了我国科技界的整体立场和鲜明态度。

例如，不为世俗所惑，不为名利所累，不为浮华所扰，是老一辈科学家固有的定力。剧中提到的国家最高科技奖获得者师昌绪先生早年忙于科研攻关，无暇照顾家庭，他的夫人郭蕴宜曾以“柴米油盐乱愁新”的诗句描述当年生活窘境。老一辈科学家超越世俗，学识过硬，心有大我、胸怀家国，在科研道路上品行端正，是治学典范和明德楷模。

该剧跳出传统英雄化的叙事套路，没有把科学家神化、圣化成遥不可及的完美偶像。它用话剧这一有温度、有张力的艺术形式，把“爱国、创新、求实、奉献、协同、育人”的科学家精神从概念还原为具体的人的抉择与挣扎。当观众在剧场里与几代材料人同呼吸、共命运，科学家精神便不仅仅是被仰望的“他者叙事”，而成为可感、可触、可学的价值认同——

钛合金千锤百炼方可承压，科技工作者须经砥砺淬炼才可积厚成器、积健为雄！“奋斗者”号等大国重器的背后，是科技与工程的极限，更是人格与精神的至善。大国重器不会凭空诞生，深潜筑梦不可一日功成。几代科研人薪火相传，矢志克难攻坚，把个人理想融入国家发展，在科技强国中实现个人价值。“奋斗者”号坐底马里亚纳海沟，不只是一项技术突破，更是中华民族自立自强的生动缩影。奋斗者要敢为天下先，就要勇于突破传统科研范式，在提出新构思、创建新学理、解决新难题、攀登新高峰中锤炼奋斗意志。

可以说，话剧《钛度》中的科研团队是众多科技前沿领域奋斗者的缩影，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科学充满未知而令人心动的前沿，突破制高点唯靠脚踏实地的团结奋斗。

《光明日报》（2026年11月12日 16版）